遇鸿:第63章 63、狐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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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鸿:第63章 63、狐卿,作者:星程

寒露镇这边算是告一段落,李偲和张凌马不停蹄赶回与归府,毕竟夜长梦多,能医好狐卿,李偲才算能下这桩心事。

物华清源阵张凌是练得炉火纯青,大阵中的狐卿终于苏醒,他第一眼看得不是面前的李偲,而是不远处坐着的李岸的灵。身负重伤又没了内丹,狐卿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,此刻,他只想在李岸身边。

狐卿想起身却没力气,李偲忙去扶他。

“狐卿,你回来了。”李岸的声音十分真实。仿佛是个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守阵之灵。

狐卿再也顾不得站不站了,忙爬了到李岸面前,久久不能言。李岸的灵体是他二十七岁时的样子,那年他初次与狐卿相见。

“小花牛很想你。”李岸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
狐卿破涕为笑。那一瞬间,过往的时光仿佛不曾在他二人之间流过,他们都回到了那个被偷光了果子的午后。

“我,要走了。”李岸轻声道。

狐卿蓦然睁大眼睛,是了,困灵守阵五十多年,困得是烛龙,守得是狐卿,如今烛龙内丹已取出,李岸也该功成身退了。

“好,一起走。”

狐卿自知大限将至,不过能和李岸一起,他倒是什么都不怕。

大阵收拢,最终聚成一颗仙灵落在狐卿的道源之中,灵力流转开始修复狐卿受损的肉身。

“你!”狐卿想将灵丹取出却是徒劳。

“我的扶伤咒和锁灵阵效力可减当年?”李岸笑得越发灿烂。苦苦候近六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,他终于能救他一次了。

“不。”狐卿的利爪抓开衣襟和胸口的肌肤,想把灵丹掏出来,可他抓出的伤又迅速被扶伤咒修复。

“狐卿,我该早些告诉你,我的一生只想在你身边过与世无争的生活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就如同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五十年一般,不曾有过其他妄想,怪只怪我不该醉酒胡言,才累你至此,你……不要怪我。”李岸感知到狐卿的失落,于心不忍,将早已没了实体的手放在狐卿头顶,像以前一样帮他顺狐狸毛。

“我曾言,真希望你是女子,那样便可娶你。虽是醉话,但也真心。你没有会错意……往后你做的一切,是对是错,都有我的一半,如今结果,本就该一起承担。”李岸的灵体已经很弱。

一旁的张凌忽然觉得李偲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温柔是遗传的,李岸肯定了狐卿的感情,即便狐卿为此做了许多错事,何等惩罚狐卿八成都不会放在心上,唯有一句“那都是酒醉的胡话”才是诛心之语,李岸那句“虽是醉话,但也真心。”却会让狐卿对两人共有的一切产生无尽留恋,无论是有形的物件还是一去不复返的时光,现在想来狐卿应该都会舍不得吧。李岸知道自己时间不多,却用短短几句话激起了狐卿对着世间的留恋。在这位前辈的内心真的很温柔。

“你不能这样……”狐卿捧着胸口。死也不是,不死也不是。

张续脱下外袍盖在狐卿身上,也不知该说什么,话到嘴边,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,“狐卿。”

“我在后山的家,还在吗?”良久,狐卿轻声问。

“都在的。”不仅宅子在,一应物件都是原样未动。

“除了他,都在……”狐卿用满是鲜血的手拢了拢破碎的衣襟,李偲忙帮他把外衣穿好,“你是?”

“李偲,李继是我祖父。”李偲扶起狐卿。

“小远梦的孙女啊。”狐卿一双水汪汪的细眼媚得吓人,露出淡淡的笑意完全是为着她的姓氏,“谢谢你。”

人非木石皆有情,不如不遇倾城色。狐卿一笑,李偲只觉得自己的喜怒哀乐尽皆被他蛊惑,怜其落泪,乐其欢喜。张凌一揽李偲肩膀将她挡在身后,顺便隔开狐卿蛊惑人的目光。

“这护食的眼神,是你本家吧?”狐卿侧头看张续。

张续无奈点头。

狐卿也不多言,缓步走出去。迎着耀眼的阳光,狐卿曾经以为自己出世离俗、武艺绝尘,不可能被凡尘俗事所扰,可命运的玩笑总是有些不怀好意。

你是我此生的劫数,注定无法做那沧海一粟……

“师尊,您那一辈修士的定力果然非同凡响,如此美人都不曾乱过心思。”李升叹道。李升刚刚躲在一旁没敢上前,阴阳狐的惑人之术他试过,不敢再试第二次了。

“你个小猢狲,倒是开起你师尊的玩笑来了。”张续也不气恼。“年少轻狂之时岂会不动心,不过是都知道望而不及罢了。”

“糟了!快,追回来。”张续忽然道。

“怎么了?”李偲吓了一跳。

“阴阳狐族恩仇必报,他出了清心山,路家就完了。”张续想往外追,不料一个趔趄,幸而身旁的李升和张凌手疾眼快将其扶稳。

李偲忙上前查看。

“我无碍的,你们快去。”张续推开李偲的手,李偲还是不放心。

“府里一切有我。”李升道。

狐卿行至青松堂前,一双狐眼睛眯起,门前迎客松下电光闪烁,逼得清心不得不显形。

“狐卿,你就饶了我吧,不是我害的李……”李岸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,狐卿已瞬移至近前,单手死死卡主清心的脖子。

“你不配提他的名字。”狐卿拖着清心往门外走。

“呜……咳!”清心手脚并用却犹如蚍蜉撼树。

李偲远远瞧见狐卿背影,他似乎拖着什么,追至大门前,李偲和张凌几乎是同时看到下山台阶上的血肉模糊,血迹自门口延续下去。

“什么情况?”李偲皱眉。

张凌指了指远处。石阶旁草丛里,正是清心的半颗头颅,山精千辛万苦修得的肉身被撕得支离破碎,连她视为珍宝的内丹,此刻也垃圾般被丢弃在石阶下。

“这也太疯,咱们快点。”

清心虽然背地里帮着路家,但始终没和李偲有正面冲突,况且路远和路还秋都没了,李偲和清心之间的矛盾也就没了,李偲也不想做得太绝,没想到狐卿不管这些,出手便是狠的。

李偲和张凌御剑而出,两天一夜,李偲都快飞不动了,终于在路家庄追到狐卿。

“狐卿,狐卿,路远已死,李、路两家也算是和解了,自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李偲拦住狐卿去路。

“和解,你是我什么人,你甚至不认识凤喧,你凭什么替我们和解?”

狐卿御剑急行,李偲和张凌拼命赶上。

“又是什么让下面那些路家人觉得,枕在凤喧的尸骨上,还能安稳的活着。”路远离开与归府的时候卷走了多少财物狐卿是知道的,他在走火入魔期间发生的事,白洛雨时常会到遇鸿阁下和他讲,虽然他无法控制自己,但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。

“狐卿,我确实没和我的高祖父相处过。我追上来也不是为了路家,整个路家上上下下千余口,你若杀了他们,你万年飞升时要历的劫会是什么样子,你想过吗?”李偲道。

狐卿肃杀的气焰淡了些许,他没有看脚下的路家庄,而是静静地看着李偲,看得出李偲是真的关心自己,有那么一瞬间,狐卿从这个干净隽秀的女娃娃身上看到了李岸的影子,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,可李家人似乎天生就喜欢横冲直撞,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。

“万年飞升,你觉得我会在乎?”狐卿看着李偲。“他们早已知晓路家基业从何而来,不是吗?他们知道路远所建的庄子是踏着无数人的尸骨,靠杀害结义兄弟赚来的。一面说着幡然悔悟愿替祖辈赎罪,一面还在这里高枕无忧。我找不到原谅这种人的理由。”

李偲哑然,诡辩如他也找不出原谅路家人的理由。

“我只想毁了这庄子,若路家有人已另辟闲处潜心苦修,我绝不多做追究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路远不在了,路真还活着,看,他知道我来了。”狐卿翘起嘴角,李偲忙转开视线。

廊下老者抬起头,经年旧友隔空相望,路真早已年迈苍苍,狐卿依旧风华无恙。

李偲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狐卿不是那种会坐下来和你讲讲道理,谈谈条件的人,除非能硬碰硬制服他,否则无论你说什么都别想影响他的决定,翩翩他身上的灵丹又是仙灵奔雷,那真是打又不过,说也不通。

“狐……”

“我没有想让天下苍生为他陪葬,也不会用万人之心为他重塑肉身,我还不够冷静吗?怎连仇都不许我报了!”狐卿轻叹。

狐卿身后云团涌动,雷声隐隐电光奔腾。李偲只觉得露在外面的皮肤阵阵刺痛,张凌下意识把李偲护在身后。

“前辈!”张凌并没什么要说,他出声就单纯是想打断狐卿的杀意,以免误伤李偲。

“你带她走吧。”这是狐卿只给李家人的温柔。

张凌单手揽住李偲的腰,把人拖走。

“你怎么不劝两句……”

“我是来陪你的,不是来劝架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如果有人害我再也见不到你,我一定比他还疯。”张凌道。

李偲有些犹豫着回头,却见云团遮天蔽月,落雷的场景犹如天神降罚,电光所至房屋破碎砖石飞溅,闪电不稀奇,谁又见过无数电光犹如银蛇狂舞,轻松荡平地面上的一切,场面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了。这就是万修难求的奔雷的力量。

可真正震撼李偲的是狐卿,他那可生百媚的眼眸中现在只有一种情绪——绝望。人之将死会不会惨叫,大厦将倾是否壮观,这些对一千多岁的狐卿来说毫无意义。震天动地的雷声不过只是狐卿的悲鸣,这是他能为李岸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
至此,李偲也明白路远为什么宁死也不交出钟山的山巅土,放狐卿出来,那不是路远一个人要死,整个路家都跑不掉,想到自己被路家一众女眷哭闹到想撞墙的场面,还是狐卿活得更自在些。

“现在算不算是事都了了?”张凌问李偲。

李偲点点头。

“你不高兴?”张凌摸摸她头顶。

“就算是高兴吧。狐卿怎么能毫无恻隐……”

“路家筹谋灭你满门,顺带手捎走阴阳狐全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想的。”若说张凌对李偲有什么不满的话,就只有这心软了。

“我承诺过,绝不以恶止恶,路远都死了,我还能怎样。对狐卿,怎么说他也算是李家人,我是要尽全力劝解,免得杀念过重影响他万年飞升,不是为路家。我追了这么远却一点用没有,自然要堵心的。”李偲叹气。

狐卿略带笑意的声音自身后而来,“小娃娃,冲你这句话,以后行走江湖,报我狐卿的名字。”

“啊?”哪句?

狐卿笑得眉眼弯弯,眨眼间没了踪迹。

“你承认他是李家人。”张凌笑道。

“他住清心山,可不就是李家人?”李偲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妥。

“哈哈,李家人这三个字,狐卿可不是这么理解的。”张凌牵着李偲落向最近的小镇。

李偲也反应过来,随即抿起嘴笑,觉得这狐卿不被揭到逆鳞的时候其实挺孩子气的。

“既然事情了了,那你应我的游遍美景吃遍巷,是不是可以兑现了?”张凌问。

“好。”李偲反握住张凌的手,“咱们在镇上休息一天,然后一路往北,边玩边给烛龙送内丹。”

“都听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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