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扇屏:第101章 旁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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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扇屏:第101章 旁观,作者:松溪

翌日,钟辑又到永宁侯别院,问杨婕什么时候搬进国公府,他好派人来接。

杨婕其实不太想搬,虞国公府上有他后祖母、姑母那等人物压顶,下有他男仆阿陌那般心怀叵测的婢仆环绕,生态环境实在恶劣,远不如在别院,只有永宁侯一个主人,对她基本上是放任态度,比较自在。

不过她也知道,如今她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。

默然片刻,她道:“还要再过几日,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才能离开。”

钟辑点点头,问她有什么需要,又介绍为她准备的新院子,问她有没有其他要求,杨婕摇头:“无需太过费心,一般就行。”

直到钟辑离开,两个侍女才知晓她要进虞国公府的事,都呆住了。

杨婕取出两件首饰,道:“现在你们知道了,我要到钟公子身边伺候,你们是侯夫人的人,我不好带过去。你们服侍我一场,尤其莺儿还指点我刺绣,对我有半师之恩,我都记在心里,很是感激。我出身寒微,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,这两支簪子就当临别记念,希望你们不要嫌弃。”

说着,把簪子赠予两人。

两位侍女有些鼻酸。

其实,她们服侍得并不尽心,换作其他主子,早就重罚她们了。杨婕对她们格外宽容,从不要求她们多做什么,特别省心。在杨婕身边的日子,是她们最轻松最自在的日子。往日里,她们还对杨婕有些不好的心思,现在,将别之时,听着她平和的话语,两人既惭愧,又有些不舍,不禁红了眼眶。

燕儿道:“娘子,我们……愿意跟着您,要不您留下我们继续伺候吧。”

遇到一个宽和的主人不容易,何况杨婕入了国公府和钟公子在一起,以后的前程必然不会差,她们跟过去比在侯府要好不知多少,自然想留下。

莺儿跟着点头。

杨婕却道:“你们是侯府的人,你们的家、亲人都在侯府,前程也是,我怎么能随便要你们过来?何况我也没那么大颜面。好了,你们早些收拾东西,回侯府去吧。”

见事无转寰余地,两位侍女垂了头,慢慢出去了。

杨婕静坐片刻,思绪飘飞,手指轻轻叩着几案。随后让人叫来一名小厮,赏了些银钱,请他跑腿唤人牙子过来,她想买两个丫头。

小厮飞快地去了。

约莫一个时辰后,牙人带着十几个女孩过来,大的有十六七岁,小的还不足十岁,满脸笑容地请她挑选。杨婕点头,起身挨个与女孩说话,问她们家在哪里,因何被卖,家里还有什么人等,最后又问:“你们觉得做婢女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有人答勤快,有人答忠心,有人答听话,有人答不上来人云亦云,有人迟疑,有人伶俐,诸多反应不一而足,杨婕淡淡听着,并不评价,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众女身上缓缓扫过,最后定下两位。

牙人在旁看着,发现她挑的既不是漂亮伶俐的、也非面貌忠厚的,更不是刚刚回答问题最好的,怎么说呢,一看就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,也不知凭什么挑的,口味实在奇怪。但这不管旁人的事,牙人交了身契收下银子就带人离开了。

杨婕按公侯门第的习惯为两人改了名,一个叫银丹,一个叫香茅,都是香草名。

两位侍女看上去挺喜欢,低声向她道谢。

燕儿莺儿看她这么快就买了新侍女,颇不是滋味,无颜多做停留,迅速收拾妥当,告辞离开。

杨婕对两位新侍女道:“你们来之前,想必学过简单规矩,我希望你们记住三件事。

第一,你们是我买的,身契、性命都在我手里,府中不管有多少夫人、娘子、郎君,只有我才是你们真正的主人,你们要效忠、要维护的是我。

第二,学好规矩,遇事多想。我会请嬷嬷教你们府中的规矩。高门贵第,人事复杂,稍不留意就会给人抓住把柄,挨打受罚甚至丧命,并且会牵连主人。学规矩也是保护自己,你们是我的人,我不希望你们受伤。

第三,管住口舌。祸从口出,平时不要议论主家,更不要把自家院里的事告诉他人。若有人问起,或遇到异常情况、不能解决的问题,都要告诉我。

在这个府中,只有我们是一家,我们主仆一心,才能在这里活下去。”

她话语平静,隐隐含威:“好了,目前就这些,你们先下去休息,用心记住我的话,晚饭时再过来听用。

两位侍女惴惴不安,行礼退下。

钟辑再过来时,杨婕便请他派个嬷嬷教两个侍女规矩。

钟辑方知晓她自己买了两个丫头把原来的换了,有些吃惊,道:“可以,是你们到国公府后再让嬷嬷教,还是派嬷嬷过来。”

杨婕道:“我想让她们学过规矩后再过去。”

这样一来,她过去的时间就要推迟,钟辑有些失望,却没有表露出来,道:“这样,我便让嬷嬷过来。”顿了顿,“叔祖这里也有嬷嬷,就近找一个可以么?”

“当然,这样更方便。”

钟辑去求永宁侯,讨来一个教习嬷嬷,从此,两个侍女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。

杨婕日日旁观,默默纠正自己的仪态。

她不紧不慢,钟辑却十分着急,常常往这边跑,催问侍女学习的进度。

嬷嬷教导更严格了……

转眼十数日过去,钟辑每来一次,脸上的黑眼圈就深一分,以至于后来,杨婕从他脸上都能看到幽幽的怨气。

终于,教习嬷嬷不堪催问,说:“现在她们的规矩勉强能看了,公子不妨让她们入国公府后继续学习。”

钟辑大喜,忙去找杨婕商量。

杨婕想了想,应了。

钟辑迅速命车来接。

两人告别永宁侯,去了国公府。

依礼先拜见钟老夫人,再拜见钟夫人。

谁知,钟夫人连门都没让进,直接让侍女打发他们:“夫人说了,她不过一个侍妾,有什么资格见夫人?待公子娶了正妻,再来拜见吧。”

钟辑的脸色瞬间变白,随即涨得通红,他都不敢看杨婕的表情,不敢想她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。

那人羞辱他也就罢了,在她来的第一天就让她受如此羞辱。

他垂着眼睛,唇角紧抿,袖中的双手握得紧紧,身体微微发抖。

杨婕面无异色,经历过家乡那些事,眼前这个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,既然人家不想见,她也省事,遂云淡风轻地抚了抚衣袖,道: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
待出了门,钟辑声音涩然,低低道:“对不起,让姐姐受委屈了。”

杨婕瞥他一眼: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
“在这里呆久了,人就会变成这样吗?”

“?”

她似乎面有忧色:“听说蠢病会传染,想想你的男仆阿陌,我花好多钱买的侍女,以后不会变成他那样吧?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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